凡煙小說

第53章 東海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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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寧三人趕到密林前時, 天色已近破曉。

中途他們還收到過一次飛鴿傳書, 鴿腿上綁著的小條寫著密林的具體位置,以及他們已經隨著囚車從哪裏進了去。

商寧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腦中幾乎是一片空白。雖然他沒有見過那密林,但能讓當今皇上選中作為祭祀法場的掩藏地,必定林中形勢極為覆雜, 否則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隨意進去一探究竟?!他師兄在他不在的情況下就這樣進去了,商寧如何能安心?!

他越想心中越是悔恨, 恨王鵬的下屬不知好歹,竟然攔住了趙寅手下的通風報信。他更恨自己為什麽偏要選在今日晚上同王鵬見面, 以至於釀成這種局面。

若是能夠不那麽急於知道自己的事,若是能夠等這趟東海之行結束後再去王鵬……

商寧閉上了眼。

他此行是運起輕功一路追趕。畢竟通常人在沒有親眼見到結果之前, 心裏總是心存僥幸, 想著萬一呢, 萬一趙寅和他師兄雖然發了飛鴿傳書,但他們心底到底猶豫不決, 害怕涉險,還是沒有輕易就進去呢?

然而一切僥幸的幻想都在幾人來到密林後被打破了。

天色即將破曉, 濃厚的夜色已然褪去,整個天際透出一股淡淡的青來。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之前模模糊糊, 若隱若現的狀態,而是逐漸線條清晰起來。也正因此,商寧不管如何極目遠眺, 四下搜索, 都完全不能看見江煙的身影。

他們真的進去了。

商寧一想到這裏, 心中一緊,腳下不停,整個人直接往密林中沖去。

邢止雖然心中也是擔憂,但他明顯比現在商寧要冷靜得多。他的目光一動,便低聲喝住了正準備往前沖的商寧::“等等!那邊似乎有人!”

商寧腳下一頓,立刻順著邢止的目光看過去。

那在密林邊界,樹影幢幢的縫隙裏,似乎影影綽綽地能夠看到人影,而且看樣似乎還不止一個。

商寧忍不住想過去,卻被邢止一把拉住,聽他道:“再等等。”

此時王鵬等人也終於跟上了商寧他們的腳步,只是身後多了好一些之前對方沒見過的人。只是此時此刻,不論是商寧,還是邢止,都沒有興趣多看他們一眼。

密林裏的人影漸漸走了出來,是兩個人,互相攙扶著。其中一人滿面疲憊,他身上原本是一身翩翩貴公子的裝扮,此刻卻沾滿了塵土,身上似乎還受了不少傷。

商寧幾乎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趙寅,而他身邊,則是他的手下,沒有他的師兄!

商寧腳下一蹬,輕功一運,幾乎是瞬間就到了對方面前,他厲聲喝問道:“我師兄呢?!他在哪兒?!”

趙寅很是狼狽,道:“很抱歉,商兄弟,昨天晚上我沒有看好江煙,我們在密林中失散了……”

一記重拳砸在了他的臉上,直接將趙寅的臉砸歪過去。

商寧一雙手揪起他的領子,一雙眼睛裏跳動著駭人的憤怒的火焰: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。我師兄當時已經睡著了,什麽事也不會知道。肯定是你發現了官府的異動,心裏面怕耽誤時間想追,又怕自己缺少助力,這才專門把我師兄叫起來讓他跟你走的對不對?!”

趙寅的半邊臉已經高高的紅腫起來,他張了張嘴,卻只能頹然地垂下頭。

商寧怒道:“你帶走他,指望著我們給你殿後,到最後你卻沒有保護好他!走散走散,這麽容易走散,為什麽你和你手下還在一起?!你分明就是既想拿他的好處,又對他格外不上心!”

趙寅囁嚅道:“我沒有……”

商寧又打了他一拳,怒吼道:“如果他有什麽三長兩短,我會要你死在他的面前!”

他說完,把這整張臉都腫成豬頭的人狠狠丟在地上,然後頭也不回地往他們方才出來的密林裏走去。

邢止先前一直在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沒插手,如今才表情松動,連忙運起輕功躍至商寧面前,沖他喊道:“你上哪兒去?”

商寧言簡意賅,腳下不停:“找我師兄。”

邢止頭痛道:“這麽大個林子,你怎麽找?”

趙寅雖然被商寧接連下了兩次重手,這時也爬了起來:“是的,這林子裏面有蹊蹺,似乎樹木,石塊的擺放都是按照類似八卦陣一類的陣法所擺設。倘若裏面的人有心,專程針對你,你一旦進去,就可能連自身都難保,你還怎麽找江煙?”

商寧冷笑道:“所以就和你一樣放棄我師兄嗎?”

趙寅的心頭一時堵住,幾乎叫他不能言語。

商寧看著那密林道:“如果為陣法所惑,我就把這裏的樹一顆顆拔掉,直到找到我師兄為止。”

邢止滿目不可置信:“你瘋了?這麽大的動靜,萬一把裏面的人全驚動了怎麽辦?”

商寧回頭怒視道:“那麽你說怎麽辦?!什麽也不讓做,難道現在折回去,花個十天半個月找個懂陣法的人來,然後再把這密林破解開?事到如今,你們一個說這密林危險,一個說怕驚動對方,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麽危險的密林,這還很有可能被對方掌控著的密林裏面還有我師兄?!”

他說到這裏,深吸一口氣,直直道;“你們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。”

趙寅和邢止一起沈默了。

商寧不再理會任何人,轉身就朝裏面走去。

一直在旁被忽視很久的王鵬忽然說話了:“其實要破解這密林裏的陣法並不算難。”

他話音一落,就見方才視自己為無物的三人齊齊沖著自己看來,這才滿意地繼續道:“我無上宗潛伏在這會申城多年,宗門內的陣法高手早已著手研究此陣,如今基本可以解開這密林中的陣法。”

商寧知道他話還未完,只是在等著自己開口問。他雖然之前說過並不介意將這密林中的樹開出一條道路來,但那畢竟要耗費許多時間,而商寧實在一刻也不想等了,因此他也十分幹脆,直接問道:“怎麽樣你才肯出手?”

王鵬笑道:“我們無上宗全體上下,都只聽皇子殿下的命令。”

商寧聞言一頓,緊接著,他道:“我商寧,今年十六,即是南楚皇室的唯一血脈,當之無愧的南楚皇子。”

王鵬滿面笑意,領著身後眾人趕緊跪下道:“參加皇子殿下。”

商寧卻無視他們這一跪,而是面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,道:“我命令你,王鵬,在今日日落之前找回我師兄。否則,你便在本殿下面前自刎謝罪吧。”

江煙這一覺睡得極其安穩而酣甜。

他其實平日裏睡得就很不錯,往往也是一夜無夢,而且幾乎是次次睜眼就是天亮。但他卻從沒像這次一樣,醒來時竟覺得渾身睡得發酸發軟,幾乎想繼續陷在這柔軟的床鋪李睡下去睡他個天荒地老,日月無光。

等等,柔軟的床鋪?

江煙幾乎是立刻驚醒,將那一點纏綿的困意迅速驅走。他睜開酸澀的眼睛,就見頭頂不是灰蒙蒙的墻頂,而是雕花的承塵。四方垂下潔白的紗帳,身下也不是那客棧窄小堅硬的床板,而是鋪著柔軟的棉絮。

江煙在驚疑中努力回想昨晚的事,昨晚他似乎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特別困,然後就在樹林裏找個地方打了個盹,結果醒來就在這地方了?!

他在敵方的地盤睡著,那麽醒過來之後自然也應該在敵方的地盤吧?但是看江煙現在的處境,不僅沒有被鎖著,也沒有關在黑黑的小屋子裏,更沒有趁著他意識不清嚴刑拷打,反而讓他睡這麽好這麽軟的床?那些躲在深山老林之內,為今上賣命,不惜對那些無辜孩子們下狠手放鮮血的一群人會對他這麽好嗎?

江煙沒有貿然就坐起來。他不確定帷帳外是否有人,只能通過帳內光線的明暗知道現在應該到了大早上了。江煙先是側耳傾聽了一會兒,初步判斷賬外應當是沒有人。接著,他再悄悄撥開一點帷幔,眼睛透過那一點縫隙,往外轉了一圈,這才慢慢將帷幔掀開來。

帳外確實沒有人,江煙下床落地。原先躺著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,這一站起來,江煙便感到上身的衣服似乎大了不少,很有些空蕩蕩的。他低頭一看,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換過了,不僅僅外衣不見了,連裏衣都和自己的尺寸不是很相符。

江煙:“……”內心有點覆雜。

若是敵方真的好心好意請他好好睡覺,給他把外衣脫了也就算了,為什麽連裏衣都被換過?對方應該沒有在他身上做什麽奇怪的事吧……

江煙越想越不對勁,直接把上身的裏衣扣子給解開,將自己的前胸後背都看了一圈,發現什麽也沒有,這下心裏不由得更覆雜了。

那究竟對方圖什麽呢?

江煙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,幹脆決定先找找看有沒有外衣可以穿。這樣他有了衣服以後也好跑路。江煙這麽想著,一只手就伸向了旁邊的雕花衣櫃。

一道重合的“吱呀”聲響起。

江煙剛打開櫃門,就見正對著他的房門也被打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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